李迅雷:建設節約型社會需要政策規劃、實施、監管、評價的細化

作者:李迅雷

來源:中國宏觀經濟論壇 CMF

建立節約型社會對于經濟可持續增長是非常重要的,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長期以來,中國對部分原材料的需求量一直維持驚人的水平,消耗量基本上要占到全球的近50%,比如粗鋼、像氧化鋁、煤炭、水泥、銅等消耗量都要接近或超過全球的一半,在消費品方面,豬肉的消費量,過去一直在全球的一半以上,這兩年占比有所回落。此外,淡水魚或海鮮的產量基本上也接近全球的50%。

你會發現中國有很多原材料或消費品的消耗量或消費量都要占到全球50%或者接近50%的水平,同時,我國人口占全球比重只有18.5%,我國GDP占全球的占比在16%左右。可見在全球資源消耗上,我國占比顯然是過大的,而且有些方面的消耗比重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這方面非常值得反思,我們需不需要消費這么多的量,同時這么多的量又是怎樣產生的?

例如,我國現在糧食畝產在全球基本上是遙遙領先的,超過日本和美國,這么高的畝產是通過什么手段獲得的?除了有品種改良和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因素外,主要是靠農藥和化肥大量的使用,單位耕地面積上的化肥消耗量大概是美國的四倍左右。這種過度消費、消耗模式會帶來資源的短缺、對外依賴度的加大,又會造成環境污染。所以,我國一方面提倡搞綠色發展搞環保,但另一方面,資源浪費也是非常嚴重的。所以從大的邏輯概念來講,非常有必要建立節約型經濟,并且把資源消耗作為一個評價經濟發展的約束性指標,這樣有助于將來減少消耗,減少浪費。這需要社會方方面面來配合和支持,通過立法來保障,否則實際效果可能有限。

例如,現在去飯店可以看到“光盤行動”的宣傳材料,即提倡把盤子里面的菜全部吃完。但實際情況看,節約糧食的效果還是不太理性,長期習慣不容易改變。因此,單純為了完成一個目標去努力恐怕是不夠的,需要大家把節約型社會和綠色環保、共享發展等理念結合起來,需要從多方面去探討,開展相關的立法工作,多管齊下是非常必要的。

前面我學習了振華教授的PPT,覺得非常受啟發。對于在建設節約型社會、形成節約型經濟這個過程中,爭議政府和市場誰發揮更大的作用這個問題,我認為沒有必要去爭議了,因為兩者都需要,問題是政府和市場各自如何發揮作用。我們往往在提到經濟發展和政策導向的時候,都是簡單地講政府起積極的作用,市場起決定性作用,但這只是談概念或觀念,對于研究經濟學的人來講恐怕是不夠的,而且還是要反思一下。這么多年來,提了那么多的口號,如二十年前就提從粗放型經濟變成集約型經濟,經濟學本身來講最初的含義就是節約,economy本身就帶有節約的意思,節約型經濟不僅要求節約,同時也要提高效率,提高投入產出比。所以節約型社會覆蓋經濟學理論很多領域,含義是非常廣的,振華教授所講述的內容也非常廣泛全面。

既然政府和政策很重要,那么,我們不妨回顧一下,過去頒布了那么多政策,提的那么多的口號,做了那么多的規劃,執行情況到底怎么樣?比如我們即將迎來“十四五”規劃的頒布和實施,但對即將過去的“十三五”規劃提出了哪些要求,我們在哪些方面做到了,在哪些方面沒有做到,沒有做到的原因是什么。我曾經做過三屆上海市人大代表,也走訪了所在的社區,也傾聽了社區居民對于上面一些政策的意見,感覺在政策制定和落實層面還是有很多可以完善和更加細化的空間,比如政府為了支持農業,要進一步完善農田水利灌溉,要增加對農業基礎設施的投入,具體操作過程中會發生什么情況呢?

當很多規劃在實施的時候遇到諸多問題時,這就需要分析原因,及時改進和提出更細化的方案。要發揮政府的積極作用這都沒有錯,而且當今社會,強政府模式對于推進節約型社會、節約型經濟的形成和發展至關重要,但還是在于執行過程中,怎樣把一些可操作性政策更加能夠落實好,這是下一步要推動節約型經濟發展完善的非常重要的方面。首先,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沒有什么好爭議的地方,強政府確實是制度和體制優勢所在,關鍵還是在于怎樣把它細化,這是非常重要的。其次是在這個過程中,怎么能夠去監督,因為完美無缺只是一個理想狀態,事實上,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域和不同領域,各級政府制定規劃的能力,參與執行能力都是有差異的,發達地區人才多,學歷高,見多識廣,可能會做得好一些;相對于欠發達地區缺乏人才,包括政府部門也缺乏人才,那么,制定規劃、落實規劃的執行意愿、難度系數和效果到底如何也會打折扣,這就需要加大社會監督的力度,讓專業人士參與監督,是一種手段,故怎么能夠發揮好監督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

西方社會有一大特征,就是在于納稅人對于監督還是起到了比較重要的作用,我們在這方面雖然也有人大政協,也有這樣一個社會監督的體系,但是這個監督體系還有更大的上升的空間和更進一步完善的空間。我們應該在創新、綠色、協調、開放、共享這一發展理念上齊頭并進,這更有利于形成節約型的社會。例如,在共享方面,可以對節約型經濟形成起到更大的作用,數字經濟時代,信息的共享能為節約型經濟形成做出更大貢獻,我們有這么多的互聯網的巨頭,有騰訊、百度、阿里,每天形成的數據量非常大,這對于政府部門的決策和整個社會選擇更經濟的發展方案可以起到很大幫助。又因為三大巨頭都是市場化的民營企業,可以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但是企業又要考慮自身利益,它覺得有利可圖才會去做,如果無利可圖的可能就不做了,這方面實際上也是導致了資源的浪費,在這種背景下,我們不能靠發揮市場機制這句口號去引導市場,市場有的時候能夠發揮正向積極作用,有的時候則是負向消極作用,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設計一個比較好的游戲規則。所以前面我也講到了節約型經濟形成中立法的重要性,有了一個好的立法可以引導各方面的資源配置更加合理和優化。所以我對于節約型經濟、節約型社會的建議在于如何去發揮政府、市場、監督三者的共同作用。我一直提倡經濟學家、企業家和政府一起坐下來研究交流,探討達成共識,并完善相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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